
有人曾問;三雅沒放鞭炮之前的三月十九都在幹嘛??
三雅沒放鞭炮之前,當然就是沒放鞭炮囉。
跟據我家的”正史”(父親轉述)記載,古早古早之前,大概是我尚無記憶甚至還沒出生之前,其實有放過鞭炮。那個年代遶境到我家門前據說是晚上,因為整條路都沒路燈,所以十九前父親會一戶戶鄰居去集資(不是放鞭炮),找水電工來裝電燈泡,裝法聽說是從路旁架著竹竿斜向路中央,燈泡裝在竹竿尾端,主要是為了照亮道路,方便遶境隊伍的行進,整條路看起來也比較不一樣,願意出錢的好像不多,而且,慢慢的有意見出現了;燈泡的盞數是以能照亮整條街為準,為了整條街的明亮,當然會將燈泡間距均分相等,情況變成每隔兩三戶才有一盞燈,於是,可能某一盞燈泡剛好架在沒出錢的那一戶門前,隔壁有出錢的就抗議了;我有出錢怎我家門口沒裝反而裝到隔壁沒出錢的門口。大家可能認為,這還不簡單,每戶門前裝一盞不就得了。但當時參與集資的狀況並不踴躍,常常是我父親和對面的叔叔跟安裝電燈的叔叔一起分攤不足的部份。幾年之後,父親放棄了集資,由水電叔叔免費安裝,材料跟電費由父親跟對面叔叔分攤,沒料到還是一堆閒話傳出來。很難想像;頂多就兩天幾個小時的照明,而且是為了敬神,也可以讓人如此斤斤計較。之後,大概遶境路線改變,我家門前變成白天經過,事情總算告一段落。
記憶中那個年代好像大都是女人負責放鞭炮(至少我家那一段街道是如此),我家是我母親,對面是個阿嬸負責放鞭炮,對面的隔壁則是另一個阿嬸負責放鞭炮。男人呢?原來都去參加陣頭或是轎班了,我父親是金聲順的成員,對面的叔叔則是其他陣頭或是轎班。當時還是小排炮的盛行年代,放鞭炮的參與度也較高,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會放,女人放鞭炮雖然少了男人的狠勁,但是穩定度卻不輸男人。
有段記憶很鮮明;附近路的轉角有個豬圈(其實就是對面阿嬸家養的),每年二十的下午媽祖遶境經過,阿嬸會在豬圈門口放鞭炮,附近的小孩都會跑去湊熱鬧,金屬臉盆(好像鉛做的)裡面放著幾疊小排炮,神轎停妥後臉盆放到神轎下點燃裡面的鞭炮,炮聲過後轎班們「走囉!走囉!進喔!」開始移動,後面負責掌轎的很有默契的把轎底的臉盆一踢,臉盆隨著一陣「匡啷匡啷」的聲音滾回來,我們這些小孩跑著去撿臉盆,幫忙再放進鞭炮,下一頂轎的炮則早已準備好在另一個臉盆裡。炮量不多卻是很有趣的放法。
小時候還沒有三雅,每到三月十九前一兩天,母親會開始忙著洗”愛玉”,台語又叫做”棕籽仔”,凝固後的成品則叫做”角水”。十九當天下午鎮內遶境開始是最忙的時刻,一桶桶愛玉加上糖跟冰塊,門前擺著一張大圓桌,桌上一疊疊很古董的碗,門旁放著大小水缸,水缸旁是跟對面借來的長板凳,板凳上擺著幾個裝水的臉盆,每個臉盆裡則有毛巾。臉盆跟毛巾是給陣頭跟轎班洗臉的,裝滿水的大水缸則是準備隨時更換臉盆裡的水。
當遠遠的看見”路關”從南邊路口轉出來,一碗碗從桶舀出來的愛玉冰慢慢擺滿整個圓桌。那時候的大燈還是人工抬的,大家大概也口渴了,於是蜂擁而上擠成一團,母親一邊講著”慢慢來、慢慢來”,一邊總會伴隨著幾聲”乒乓乒乓”摔破碗的聲音,每年折損幾個碗已經是家常便飯,陣頭幾乎沒有什麼停留,通常是喝了再上,一些來看熱鬧的長輩也幫忙著招呼,抬轎人員則有人用托盤負責送上。有人可能會問;我父親呢?”原來他正在廚房忙著請客的菜。當時”辦桌”似乎不那麼盛行,家裡招待客人的兩三桌菜幾乎都是父親一手包辦。
幾年之後,母親於是以紅茶代替愛玉,主要是準備工作比較不那麼麻煩,同樣的場景,同樣的破碗聲,是我小時候在家門前看熱鬧時,除了鞭炮聲之外最深刻的記憶。時代慢慢進步,遶境的沿路上準備飲料點心給陣頭的人增多,路邊隨時可見到有人抬著一箱箱罐裝飲料往陣頭車上放,陣頭本身也會準備冰桶冷藏飲料,更多的選擇,也間接造成每年準備的紅茶總會剩下很多,而那幾年對面的”粗殘叔叔”放鞭炮開始越來越粗殘,不僅起了”烘爐”,炮量也年年增加。常常因為一個風向轉變,漫天的炮紙就蓋滿整個桌子,一碗碗的紅茶變成了”符仔水”,即便用紙板蓋著依舊防不勝防。感覺上似乎婆啊在告訴母親;”這幾年辛苦你了,你的階段性任務完成了。”
之後,三雅開張了,雖然不再提供紅茶給陣頭,父親還是會預先冷藏一箱箱的的飲料奉送給遶境的隊伍。那一年,大哥向聖母許願;隔年如能生個兒子,他將換個方式,以鞭炮來迎接聖母~~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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