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在北港長大,小時候看著每年媽祖遶境,光是看似乎少了點參與感,心裡總會有股衝動想參加遶境的行列,陣頭也好,轎班也不錯,藝閣則不在考慮範圍(不是對藝閣有意見,而是覺得濃裝豔抹有點可怕)

 

以前的執事牌七十二隊大燈都是人工扛,很多小朋友穿著過長或過寬大的服裝,人手一支遶境過街。心想;不如就從拿執事牌(看起來比較輕)做為參與遶境的開始吧,何況又有錢賺。但被家人以年紀太小、兩天繞境很辛苦為由否決掉了。之後,除了跟外祖母隨過香外,沒正式參過任河遶境團體,直到現在二十出頭(沒寫錯,是二十出頭,只不過出頭出了多一點。),參與最多也最久的,只有閭山堂神童團

 

 

 

我自認對媽祖很虔誠,但對參與遶境的事,熱忱好像有點不足。至今還未曾完整走完兩天的路關。但我有我的解釋(對婆啊的解釋);每年十九中午就要開始準備放鞭炮的機絲,家門前、鄰居門前還要用紙板包覆做安全措施。這幾年還要整理烘爐、烘爐架、鼓風機等等雜務(這樣的解釋,婆啊應該會接受,不用辦法會消災吧?),有時還要招呼中午就已經來的外地客人(通常是開始喝了起來,嘿嘿)

 

下午當然是重頭戲;放鞭炮。幾個鐘頭放下來,其實很累的。跟著掃炮紙,晚上又要應付幾桌的客人,一不小心就自行先入廟(喝醉睡覺)

 

 

 

會加入閭山堂神童團也是機緣巧合;那幾年人手比較不足,十九晚上入廟,(當年時間比較早,再晚也不過半夜兩,、三點,祖媽轎就會到齊,再由神童團引導入廟。)團主為了壯大聲勢,找人在鼓車兩邊各排一橫排,邊敲鑼邊跟著隊伍前進。在街尾等看入廟的我,當然無法推辭的被拉去幫忙,這一敲,就敲開了跟神童團十幾年的緣分。由此看來;我參加閭山堂可是從基層”(敲鑼)做起的。

 

基層做起不代表從頭學起,閭山堂神童團最引以為傲的經典步法;叉角小廟大廟……等等,我一樣都不會。那我會做啥?當然是最刺激的踩炮。那幾年的十九遶境,溪州的神童團”(閭山堂的分團)都會來幫忙,只見一字排開都是國、高中生,個個年輕力壯,跳起腳步來當然毫無問題,但面對北港特有的炮陣就不行了。於是,沒有鞭炮的路段他們上,有炮踩的點就換我們幾個踩炮組”(我們自己取的名字)上。上著上著那一年跳進了鞭炮陣容最龐大的圓環,那時候在圓環放鞭炮的那群人有個習慣(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,其實很危險);當地上的炮網點燃之後,會有七、八個人各抓著一整包的排炮往炮網中丟,藉由炮網的火引燃。原本已經炮火四起的路上,一包包排炮的丟入,像是左一顆右一顆爆開的炸彈

 

童子裡面是什麼樣的感覺?因為只能從嘴巴看出去,視覺角度非常有限,鞭炮聲有一種嗡嗡的回音,除了炮聲之外,最明顯可以聽到的是自己因為奔跑的喘息聲。

 

跳進炮堆之後,瀰漫的炮煙會造成短時間內完全看不到東西,這個時候只能憑之前的方向感繼續維持” 8”字形的行進,但因為神童不停的跑動,有經驗的老團員會利用這個優勢,往炮煙較少的方位跑,換取新鮮空氣,再繞回炮堆中。

 

圓環炮陣中,丟進來的排炮包如果沒有引燃,會有絆到腳跌倒的危險。我那一次的經驗卻是;一腳踩上整包爆開中的排炮,踩上去,當然沒有跌倒的危險,腳底感到整疊的鞭炮似乎融化了,一股熱氣和猛烈的炮煙從腳下往上噴竄,雖然屏住呼吸,煙還是衝進鼻孔裡(感覺有點像聞阿摩尼亞被嗆到)。我忍住最後一口氣,也顧不了引導的燈光就往外衝。剛吸到新鮮空氣,炮聲也停了,身後響起一片掌聲。

 

那一陣炮,豈止一個字能形容。

 

 

 

一、二十年來,有個人數相當多的家族在支撐著閭山堂神童團, 從 老師傅親手教出來的老團員到第三代都有,近幾年更有傳承的動作。這個家族和我家有親戚關係,所以我進到團裡並不會有陌生感。也因為該家族成員成了整個團的核心,會讓團主有點功高震主的感覺。

 

有一年十九晚上,我應付完家裡的客人,出門參加遶境。在嘉義客運前遇到神童團,該家族的長輩(論輩分的關係,他跟我是同輩)不知什麼原因跟團主起了口角,一聲令下,十幾個人全部脫掉陣頭的衣褲轉頭就走。我好言相勸仍然無效,一票人走得乾乾淨淨。

 

我轉頭看了一圈,除了前導車、鼓車的司機,打鼓敲鑼的小朋友之外,連團主和我不到五個人,也就是說童子裡面的人想換都沒人換。更慘的是;前面就是圓環了。團主把手電筒跟哨子塞到我手裡,只說了句;你來帶。

 

跳童子我是跳了好幾年,帶童子可沒啥經驗,在那種情況下也只能硬著頭皮上。我告訴童子裡面的團員;圓環快到了,暫時沒人可換,要撐著點。一行人以最精簡陣容往圓環挺進。那時心裡有個想法;如果裡面的人真的不行,我會拉團主進去跳,團主親自下場,我還真沒機會見過,肯定會成為那一年遶境的大話題。團主想的是另一套;如果真的沒人,他會把兩尊童子都請上鼓車,連炮都不踩了。

 

看著圓環邊的炮網,圍觀的人臉上似乎都冒出問號;怎麼閭山堂剩這幾個人?我帶著童子轉了兩圈後就把他拉出炮陣,我一向很反對拉著童子跑,但當時的狀況也只能這樣,連吃第二陣炮的機會也沒有,因為我還要跑回去拉第二尊童子。

 

好在越深夜,歸隊的人越來越多,快到大街尾時,大家族的核心成員都出現了,畢竟是太多年的情感,不是說放就放得下。在等待入廟的時間,有人扛了幾箱啤酒來。這是那幾年十九晚上停在大街尾的固定戲碼,我這個最年輕的長輩被數輪猛攻,等到開始入廟時,幾乎快醉趴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幾年前和幾個老團員(都已經年過五十)聊到;會全套腳步的人越來越少了。我建議由他們幾個幾乎已經不下場跳的賢拜親自演練整套腳步,我用V8拍下來,不然可能會失傳(其實分團都有學到,但本團失傳再去向分團學,不更丟臉?)。原本已經要敲定時間場地,因為我的V8突然往生,加上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,就不了了之。

 

(本文相片轉貼自北港閭山堂神童團奇摩家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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