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部分人都信鬼神,所以一個工程由開工到完工能平平安安當然要感謝神明及好兄弟,因此準備一頓豐盛的”好料”來拜拜當然免不了。一旦出了”狀況”更是要拜拜以祈求消災解厄。因此;平常每個月初二、十六”做牙”要拜、中元普度要大拜、過完年吉日開工要拜、新工程開工動土要拜、結構體完成”上樑”要拜、工地完工”謝土”要拜,正是所謂”千拜萬拜不如歸箱國農…呃~~~應該是”拜到最高點、有拜有保庇”。這些還不包括;特殊狀況如發生工安意外事件、工地發現有”好兄弟”出沒(很容易以訛傳訛)、還有的工人習慣一到新工地先拜拜再開工…等等。
每個老闆對神明的信仰程度不同,相對的也影響工地對拜拜的誠意度。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拜拜的供品;在前面”常見溜溜的牠”的文章裡提到拜拜只燒金紙既無牲禮水果也無餅乾飲料(老闆交代不用買當然不敢買,因為沒得報公帳),是我遇過最摳門的老闆。要說他不信神卻又不是,因為在公司的辦公室裡擺了個神龕,裡面大概一般民間常見到的神明都有奉祀;從媽祖、王爺、濟公、三太子……粗估也有十幾尊,整個神龕”神滿為患”,座位在邊邊的神明還被對聯遮住半個臉。由天花板被香燻黑的程度來看,該老闆平時點香也點得很勤。那怎會對工地的祭拜捨不得買供品呢?他大概是認為神明既已成仙當不食人間煙火,幾柱清香加上金紙足矣,無須凡人的食物。
摳門老闆排行榜第二名當然沒有那麼吝嗇,但是”花樣”卻無人出奇右。一般來說工地平常祭拜完之後供品都會留在工地,或是工人任意取食或是有客人時招待之用,所以供品大概都以簡便為主;如水果、餅乾零嘴、泡麵、罐裝飲料等等方便馬上食用且保存容易的食物。而第二名的這個老闆娘則確實遵行”肥水不落外人田”這個古訓,拜完的東西”盡量”不讓它留在工地。原本由各工地自行採買的供品變成公司統一購買後分發,於是拜拜的桌上(大部分時候是模板上)出現的是蔭瓜、麵筋(有土豆的喔)、豆腐乳、科學麵五包、鋁箔包飲料幾瓶,當然不是全部都有而是不定期穿插這幾種。東西送到後還會來電交代;科學麵跟飲料是留給工地吃的(我回答的語氣還要表示感激),其他的是我們家早餐配的菜或是宵夜,要記得叫老闆帶回來。當時我的臉上已非三條線而是一整片黑。
平常倒也算了,有一年中元普度,在業主的要求下;所有包商全部配合業主的時間統一到工地拜拜,我提著還是蔭瓜、麵筋(仍然是有土豆的喔,有土豆不是比較貴嗎她怎買得下手??)、科學麵…等等(數量上有比平常多一點)一到工地,不禁傻眼。包商們準備了三牲水果等等彭派的供品,隨便單一的包商準備的質與量都遠遠超過我們這個眾包商的”老闆”營造公司。真是既沒面子更對不起”好兄弟們”,人家一年也不過就吃你這一頓,竟然吃的是蔭瓜、麵筋(雖然有土豆,但如果有好兄弟不喜歡吃土豆的怎辦?)。好在我應變的快,當下採取”化整為零”戰術;趁著大家不注意時這桌放幾罐蔭瓜、那桌放幾罐麵筋穿插混入那些雞鴨魚肉當中。當有人問起;你們公司的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?我就往桌上亂指呼嚨過去,不知所以的人肯定認為那副最大的牲禮是我公司的。
最經典的一次;一個學校的教室工程舉行”上樑”儀式,學校方面自校長以下的各科室主任都到齊了。這樣的場面老闆娘再也避無可避非得出席不可,更不可能再用那些早餐配菜當供品,於是”史上”第一次有三牲在供品中出現。”上樑”的整個儀式其實和一般拜拜沒有很大差別,主要是感謝土地眾神使工程一路順利進行到結構體最後階段,日後正式完工後能住(或使用)得平平安安,祭拜後燒金紙、鳴炮再進行最後一層結構體的混凝土澆置作業。當眾人等待”三落香”之後的燒金鳴炮時,開始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,突然總務主任指著牲禮說:「好肥的雞喔,拜完後我叫廚房拿去剁一剁再炒幾個菜,中午大家都到總務處吃飯。」當時我略為發現老闆娘聽到這番話的表情怪怪的。沒想到就在金紙剛要燒完,眾人注視著幾層樓高的鞭炮逐漸往上爆開之後回過神來,「咦!牲禮怎不見了?」總務主任發現煮熟的雞竟然”飛”了。當大家都因納悶而面面相覷時,公司的會 計 小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;老闆娘在放鞭炮的時候已經拿走牲禮回去了。
真是很難形容當時大家的反應,只能說老闆娘一路貫徹”肥水不落外人田”的精神。即使讓人在背後”錯幹六鑚”(請用台語發音)也在所不惜。
最後;講一件帶著些微靈異而且有關拜拜時發生的事。
話說那一年也是一件學校工程,那個學校歷史悠久從日據時代就有了,一些奇奇怪怪的傳言也不少;包括當年日本兵在該校區槍斃不少人,還有操場整地工程發現很多古時候的飾品如戒指、玉珮等等,也在操場旁的樹林裡發現清朝的墓碑。
工程一路進行順利,到了後半段申請外水電的階段,那一天正好是拜拜的日子,水電的老闆自己開著怪手挖掘外電管路,開挖的位置離我拜拜桌子不到 三公尺 ,水電老闆不知是無神論者還是不捨得花錢買金香紙,總之從開工之後就沒見他拜過。我那天突然心血來潮對他說;工程開工到現在沒見你拜拜過,工程也進行的很順利,現在你就暫停個兩分鐘我借你三炷香,不用花你半毛錢你就來拜一下嘛。水電老闆仍是一副嘻皮笑臉,沒有停下怪手的意思,我也懶得理他了。幾分鐘後我開始燒金紙,突然,他從怪手上跳下來,臉上帶著慌亂揮著手叫我過去。我還開玩笑的說;怎麼?挖到寶喇?我走近探頭往挖掘的坑裡一看;一個骨頭甕被他的挖斗挖掉一半,另一半還嵌在溝側,感覺上像一個被刀切成兩半大西瓜,一半已經碎了,裡面的骨頭散落在坑底,還夾雜著一些類似木炭的東西。水電老闆慌了嘴裡直唸著;該怎辦?該怎辦?
我回他;該怎辦?遇到了就處理啊!平時叫你拜你不拜,現在直接找你了。你就當他想托你幫他換個地方好了。我叫他先去買水果跟銀紙,找了塊烤漆板把那個坑先蓋住,再找人聯絡”土公”來處理。沒想到連土公也要預約,臨時還找不到。我祇得點了香先”委屈””它”在坑裡將就一晚,再幫他找個”萬善堂”之類的地方讓”它”以後定時有人祭拜。
第二天”土公”出現,發生了一點小插曲,一般印象中土公都是年紀蠻大的歐基桑,沒想到出現的是個年輕人,頭髮剪得相當有型,最誇張的是他臉上戴著一支媲美”駭客任務”中基奴李維戴的墨鏡,嘴裡嚼著口香糖一派輕鬆。撿了張水泥紙袋就往坑裡跳,也沒戴手套就開始撿起骨頭,完成後他右手往牛仔褲擦了兩下然後抽出香菸請我。菸癮算蠻大的我一向不拒絕別人請菸,但我想到他剛剛才摸過骨頭的手,頭皮有點發麻,竟然很順口的說;謝謝!我沒抽菸。
就這樣結束了挖到骨頭罈事件,水電老闆花了一萬多塊心疼不已,我也只能勸他當作是做善事,早晚會有福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