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寺

故事的主角”阿水”家裡是有錢人，那一年跟他父親從台灣到中國福建遊玩(實際年份我也搞不清楚，我猜應該是民初或是日本戰敗前後，總之那時台灣人還能自由進出中國大陸)，來到莆田少林寺，阿水見到寺裡有個尼姑長得非常漂亮(根據以往看過的武俠小說，少林寺是不招待女客，至於有沒有尼姑?我上網查了一下，還真的有。)，決心要把她(感覺上有點色膽包天)，但把尼姑的理由絕不可能讓他父親同意他留在少林寺，於是阿水假裝對少林武功有興趣(也許真的有興趣也說不定)，要求留在少林寺學功夫。他父親在百般不願意之下只好答應，臨走前還捐了一筆錢給寺方，希望寺方對阿水多關照。

阿水在少林寺住了有一段時間，確切時間不清楚，但以他後來露過一手功夫給我父親看，應該也有一段時間才能練成。那也是他在少林寺唯一學到的”一指神功”，他單用一隻食指可以把五分厚(約1.5公分)的木板戳裂。這是不是所謂的”一指禪”我不知道，但我父親親眼所見，使他更加確信阿水真的去過少林寺。

阿水還敘述了一段他在少林寺見到的”踢館”經過。

“天下武功出少林”，少林功夫因為名頭太響亮，不時都會有各門各派的武林人士上門”踢館”，能在少林寺撂倒幾個武功高強的武僧，在武林中的地位將會大大提高。就像棒球選手能打進大聯盟一樣(這個比喻有點不倫不類)。

話說那一日，福建莆田少林寺的山門外，來了一個勁裝結束的男子，此男子年紀約三十開外，膚色黝黑，身長並不特別高大，但全身肌肉糾結，虎背熊腰，雙眼炯炯有神。知客僧一見便知來者不善。既能為少林寺的知客僧，對於這類武林中人上山挑釁的情況早已見怪不怪。

迎上前去雙掌合十道:「阿彌佗佛，施主大駕光臨少林寺不知有何賜教?」

男子聲如洪鐘雙手抱拳道:「大爺我乃西域虎欄山虎欄派弟子姓胡名北萊(名字是我亂編的)，久聞少林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，今日特上山討教。」

一般而言，少林寺對上山來要求比武者，能勸離者便盡量勸離。知客僧道:「施主恐怕有所誤會，敝寺眾僧潛心向佛，練武一環乃為強身健體，好勇鬥勝之事有違我佛教義，望施主見諒。」這一套言詞，知客僧每日總得用上幾回，故說來順口之極、行雲流水。

胡北萊道:「看來少林寺不過浪得虛名，大爺我好言討教，不是來聽你廢話連篇，你這死賊禿快快把寺裡武功最高強的禿驢叫出來，否則今日大爺我就拆了少林寺。」

知客僧道:「施主不需動怒，施主遠道而來，風塵僕僕，不若隨小僧入大廳稍做歇息，待小僧稟告方丈再作定奪。」

在知客僧的帶領下來到大廳門前，剛一跨進門檻，胡北萊突然縱身一躍，在空中翻了一個觔斗，身形呈倒掛金鉤之勢，右腳在大廳屋頂的大樑底重重踩了一腳，翻身輕巧落地，在大樑底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腳印。那大樑足有兩丈多高，胡北萊露了這一手，可見其輕功修為極高兼之腿上功夫驚人，擺明想藉這一腳先聲奪人。

胡北萊面有得色道:「快把人叫出來，別再跟大爺我廢話。」

知客僧神色如常，顯然並未受方才的場面影響，雙手合十道:「施主請稍後，小僧即刻入內稟告。」

胡北萊大剌剌的往椅子一坐，翹起了二郎腿抖呀抖，抬頭望向樑下自己剛剛踩的腳印，不禁得意了起來。

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仍不見有人出現，胡北萊心裡嘀咕:「死禿驢，怎去這麼久?」。耐不住性子站了起來，走往方才知客僧出去的後門。後門望去是一片鋪滿青石的廣場，連接著數十階的石梯通往大殿。廣場上空無一人，胡北萊扯開嗓門大叫:「死禿驢~~，你想讓大爺等多久~~」。四周傳來回音，仍是不見有人。「再不出來~~大爺一把火燒了這個禿驢窩~~」。

回音未歇，突然一陣聲音由遠方傳來；「來客稍安勿躁，奉茶~~~~」。雖說是遠方傳來，一字字入耳清清楚楚，猶如近在身邊。聲音雖低沉，但完全淹蓋了之前的回音，直透進胡北萊的胸口。胡北萊感到一陣寒意，這等內力已達深不可測的境界。祇聽到最後一字”茶~~~”的聲音仍在耳中嗡嗡作響，大殿走出一名老僧人，身穿袈裟鬍鬚微白，滿面紅光狀若神人，步履似重若輕，單手抓著八仙桌(一般神明廳上下桌的下桌)的一腳，高舉過頂，桌上擺著兩個斟滿茶的蓋杯，一步步走下石梯，不僅桌上的茶杯不曾移位，連杯裡的茶也未濺出一滴。老僧人來到大廳，放下八仙桌。

「來客呢?」，才一會兒功夫，竟然找不到胡北萊，原來被剛剛看到景象嚇到，早已逃之夭夭，果然輕功絕佳。

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，故事主角有名有姓(如果還在世，已經超過百歲)，但不方便寫出來。因為家境富裕的關係，這位阿水(假名)年輕時過著遊戲人間的日子，但他也不是渾渾噩噩過日的”阿舍”，他會南管，還有一雙會捏麵的巧手，能捏出全套二十四孝故事情節的麵人。在一次跟我父親閒聊時提到有關捏麵人的事(我父親也是糕餅師父)，讓我父親想起阿水這個人，才會有前面這一段故事。我不知道經過轉述是否會有誤差，我當時聽我父親講完後，直覺好像武俠小說的情節，所以才會以”類武俠小說”的方式敘述。

故事的後來，阿水當然沒把到那個尼姑，否則東窗事發，依武俠小說的慣例，犯了色戒將被移送”戒律院”懲處。既然繼續留在少林寺的”動力”已經沒了，阿水當然選擇離開回台灣。依規定；自認武功有成想離開少林寺得過十八銅人陣，阿水除了那一手半桶水的”一指禪”什麼都沒學到，硬闖十八銅人陣的話，大概跟周星馳在”食神”裡的下場差不多。

於是只有選擇”鑽狗洞”。